人被请到侧问棚。
不是绑。
是请。
可那汉子腿已经软了。
问了半个时辰,他终于承认,自己不是河东送药人,是孟魁花钱雇来探话的脚夫。
孟魁让他问三件事。
梁二死没死。
河东第二封回函到没到。
荒城有没有因为伤工查到谢五。
陈石把口供送回城务厅。
赵有财看完,第一句话就是:“孟魁没跑远。”
韩岳点头:“至少消息还想回荒城。”
顾长安问:“脚夫在哪里接活?”
陈石答:“石盆泉南边茶棚。”
白简那边的消息,也几乎同时到了。
石盆泉茶棚确实有两个外地人停过。
一人脸圆,掌心有搬料磨出的横茧。
一人五十上下,左手食指指甲残缺,常拿布巾擦手,身边带小皮箱。
茶棚伙计说,两人不往荒城北门走。
他们向西北去了旧牧道方向。
赵有财立刻瞪大眼:“旧牧道?不是说那路不修、不通、不该走?”
陆小满拿出地图,摊在桌上。
“不能通车,不等于不能走人。”
她指着羊耳泉、白石坳、旧牧道残段。
“从石盆泉往西北,可绕开北门,走到羊耳泉附近。但那里没有连续车路,只能轻装步行。若带箱,速度不会快。”
韩岳问:“能截吗?”
陆小满答:“能。但不能大队去。大队一动,牧户先乱。”
顾长安说道:“韩岳带六人。陆小满带一名水务人认路。白简从石盆泉往北压。陈石守北门,不动。”
赵有财问:“我呢?”
顾长安看他:“你守外市。”
赵有财不满:“我也能去。”
韩岳冷冷说道:“你去了,谁守账?”
赵有财一时竟然不知道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最后只能留在外市。
出发前,顾长安又补了一句:“不喊抓谢五。按河东失踪工地人员、携带未核账册、避开登记路处置。”
韩岳点头:“明白。”
这句话看似麻烦。
但很重要。
一旦喊抓谢五,周围所有人都会知道旧案人物出现。
旧牧道上的牧户会躲。
商队会乱。
消息会跑得比人还快。
荒城已经学会,不把所有事都喊成最吓人的名字。
傍晚,韩岳一行到羊耳泉时,天色已经暗下去。
羊耳泉水量小,泉边只有几只羊。
一个老牧户坐在土坡上,见韩岳带人来,先皱眉:“不是说不设岗吗?”
陆小满立刻答:“不设岗。问路。”
老牧户这才没起身走。
韩岳问他:“今日有没有两个外人经过,一人脸圆,一人五十上下,带小皮箱?”
老牧户想了想:“有。”
韩岳问:“往哪里去?”
老牧户指向北边:“往双石坡。”
陆小满皱眉:“双石坡后面是断沟。”
老牧户点头:“所以我说他们走错了。那个年纪大的说旧图上有路。”
韩岳和陆小满对视一眼。
旧图上有路。
这几乎不用再问。
谢五确实还在旧图里走。
只是现在的地,不听旧图的话。
入夜前,韩岳在双石坡外发现了第一处痕迹。
半个车轮宽的拖痕。
不是车。
是箱子被拖过。
旁边还有一点血。
不多。
像是手掌磨破留下的。
水务人蹲下看了看,说道:“他们过断沟时箱子卡过。”
韩岳问:“还能往前?”
陆小满摇头:“前面沟深,夜里过不去。若他们不想摔死,只能找背风坡藏一晚。”
韩岳没有立刻追。
他让人把周围三处出口封住。
不点火。
不喊话。
只等天亮。
同行的年轻兵低声问:“若他们夜里硬走呢?”
韩岳看向断沟方向。
“那就摔。”
年轻兵闭嘴。
有时候,不追也是堵。
尤其是对两个带着箱、走旧图的人。
夜里,荒城城务厅灯还亮着。
顾长安没有去现场。
他在等另一条线。
人跑旧牧道,账却会留下别处。
赵有财守外市,果然守出第二个消息。
一个中人来报,有人在外市西口卖河东桥工副册的抄页。
只卖一页。
说能证明河东工地欠薪,谁家短工有亲人在河东干活,可以买来讨钱。
赵有财气笑了。
“账还没追回来,账页先被拆着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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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卖页的人当场被扣住。
一问才知,他是从一个青布短褂的男人手里买的。
那男人让他试卖。
若荒城有人抢着买,就说明这些账页值钱。
赵有财把口供送回城务厅时,徐墨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孟魁没有只顾逃。
他还在试荒城会不会被账页牵乱。
如果每个有河东亲属的人都开始抢买残页,外市会乱。
急困册会乱。
河东欠薪会变成私下买卖。
顾长安说道:“贴公示。”
徐墨已经知道要写什么。
河东桥工相关账页,凡流入荒城者,一律登记,不得买卖。买账页不增加讨薪优先,不买账页不影响核账。私售账页者,按扰乱明账核查。
赵有财听完,说道:“再加一句,谁买谁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