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屋前不成市

却很难反驳。

夜报送往京城时,徐墨把早食轻摊写成试行小项。

公共屋屋前出现售粥堵道之事,已定屋前不成市。另于临工区外侧设早食轻摊三处,七日复核,摊位不归户,不得转卖,童幼不近火。

顾长安在最后加了一句。

禁其乱,不断其生。

梁帝看到这句,放下报文,沉默了片刻。

周惟正说道:“荒城这是连卖粥也报。”

梁帝淡淡说道:“卖粥不报,明年就会有人卖屋前半条路。”

周惟正低头。

这话已经不像从前那个只看边关军报的皇帝会说的。

荒城这座麻烦城,正在把京城也拖进细账里。可惜治理本来就是这样,从来不是坐在殿里说两句天下太平,百姓就会自动排队幸福。人间没有这么识趣。

荒城这边,夜色落下。

公共屋门前没有再冒烟。

临工区外侧的土灶已经盖好灰,水桶归位,灰坑也清过。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回屋时,手里攥着今日结清的铜钱。

不多。

但清楚。

她把钱放进小布袋,又把小布袋压在枕头下。

孩子问道:“娘,明天还卖吗?”

寡妇摸了摸他的头。

寡妇说道:“卖。但你不许靠火。”

孩子点头。

门外,过道空着。

门内,有人终于能靠一锅粥,多熬一天。

屋前不成市。

可人,总要有活路。

七日试摊的第三天,早食轻摊又出了新事。

这次不是堵道。

是赊账。

一个短工连着三日喝寡妇家的粥,前两日结清,第三日却说今日还没领工钱,明日一起给。

寡妇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他一碗。

第四日,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笑着说,既然能赊,也给他们记上。

寡妇端着木勺,手停在半空。

她不想得罪人。

也怕不赊,别人说她刚摆摊就没良心。

赵有财刚好巡到轻摊,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拉下来。

赵有财说道:“粥摊才开三天,你们就想把它吃成债铺?”

短工脸上挂不住。

短工说道:“我不是不给。今日工钱没结。”

赵有财问道:“你的工牌呢?”

短工拿不出来。

他今日没有接荒城明账工,是在外市替人搬货,雇主没有写清。

赵有财气得笑了一声。

赵有财说道:“没明账,就拿寡妇家的粥当账?”

寡妇低下头。

寡妇说道:“我以为明日会给。”

顾长安听到消息后过来,没有先罚短工。

顾长安问道:“早食轻摊能不能赊?”

众人一时都没答。

不许赊,临工偶尔断一顿,会饿。

随便赊,轻摊就会被拖垮。

程娘子先说道:“急病急饿,走急困册。粥摊不是救急册。”

徐墨点头。

徐墨写下:轻摊不替急困。

老何补了一句。

老何说道:“没钱吃饭,先报急困,不拖小摊。”

赵有财立刻说道:“这句像人话。”

顾长安说道:“贴。”

处理很快定下。

轻摊可当场收钱,也可凭当日明账工牌记一顿,工钱结算时扣。无工牌、无急困登记,不得连续赊。真断粮者,由急困册核三日救急粮,不让小摊私扛。

寡妇听完,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不愿帮人。

她怕的是自己也穷,却要被迫装成能救所有人的人。

那个短工被带去外市查工。

查完才知道,雇他搬货的中人又没写明账。

赵有财当场把中人叫来。

赵有财说道:“你们省一张工牌,最后让粥摊赊账。账不见了,饿就落到别人锅里。”

中人低头认罚。

这件事被写进轻摊附册。

小摊不是义仓。

善心不能替制度还账。

顾长安看着这两句,沉默片刻。

他说道:“第二句留在官册,不贴外头。”

徐墨点头。

贴出去太硬。

留在册里刚好。

傍晚,早食轻摊牌又添一行。

没钱吃饭,先报急困,不拖小摊。

寡妇看着那行字,眼睛有些红。

她终于明白,荒城不是不让她心软。

荒城只是告诉她,心软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夜里,轻摊收摊后,寡妇把账数了两遍。

铜钱少,米也少。

但没有糊涂账。

她把剩下的半碗粥端回屋,分给两个孩子。

孩子问道:“娘,今天还赚钱吗?”

寡妇想了想。

寡妇说道:“赚了一点。”

孩子又问道:“累吗?”

寡妇笑了一下。

寡妇说道:“累。但不怕别人欠着不还了。”

门外的过道仍旧空着。

临工区的土灶已经灭火。

风吹过轻摊牌,纸角轻轻动了一下。

一锅粥,终于没有变成一锅债。

第二日清晨,轻摊旁边多了一只小木牌。

今日赊粥一碗,凭明账工牌。

急饿者先报急困。

无名赊账,不拖小摊。

老何念完以后,笑了一声。

老何说道:“这下连粥都知道自己该去哪本册子里了。”

赵有财看了他一眼。

赵有财说道:“别笑。哪天粥真会自己报账,我们就都能歇了。”

没人接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一天不会来。账不会自己清,人也不会自己老实。荒城能做的,只是趁锅还没糊,先把火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