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娘子看了他一眼。
程娘子问道:“你妻子愿意吗?”
龚庆一顿。
龚庆说道:“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程娘子的脸色一下冷下来。
程娘子说道:“做摊的是她,不是你。让她自己来说。”
龚庆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还想开口,韩岳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龚庆闭嘴了。
不久后,龚庆的妻子被请来。
她低着头,说话很小声。
女人说道:“我会做粥,也愿意试。但家里孩子小,早上忙不过来。”
程娘子问道:“你若不愿,也可不做。”
女人抬头看了龚庆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女人说道:“我愿意,但不能每日都做。”
徐墨写下。
早食轻摊,不按户主报名,按实际操作者报名。
可轮日。
不得强迫家人出摊。
赵有财听完,额角又跳了一下。
赵有财说道:“卖粥也能卖出家务账。”
顾长安答道:“不写清,家务就会压到女人和孩子身上。”
程娘子看了顾长安一眼,没有说话。
这条她认。
最后,早食轻摊先定三摊。
寡妇一摊。
龚庆妻子一摊,隔日做。
柴家女人一摊,只做夜归回来的热汤,不做早市。
梁大想报名,被赵有财直接拦住。
赵有财说道:“你先把灰坑轮值做好。别什么都想插一脚。”
梁大笑了笑。
梁大说道:“我就问问。”
老何把地点划出来。
临工区外侧,离公共屋二十步。
靠近水桶。
远离草帘。
灰坑单设。
摊前只能站三人,排多了往外市边排,不许堵公道。
陆小满亲自看了风向。
她拿一把干草点了烟,看烟往哪边飘。
寡妇站在旁边,有些紧张。
陆小满说道:“烟不往屋里走,才算能摆。”
寡妇点头。
寡妇说道:“我记住。”
下午,早食轻摊牌挂出去。
屋前不成市。
成摊入外市。
小卖可做,公道不堵。
火要离屋,人要有名。
孩子不近火,摊位不转卖。
这几句话,比屋料牌更快被人记住。
因为它关系到吃。
只要关系到吃,人类理解规矩的速度就会快得惊人,令人心情复杂。
第二日天还没亮,寡妇第一摊就开了。
她没有在屋门口烧火。
土灶在临工区外侧,火口朝外,灰坑旁边放着湿布。两个孩子站在远处,没有靠近火,只负责把买粥的人引到排队处。
程娘子看见后,皱眉。
程娘子说道:“孩子不近火,但也不能一直站在冷风里。”
寡妇忙说道:“我让他们马上回屋。”
顾长安正好经过,听见这话后停了一下。
顾长安说道:“排队牌让大人看,不让孩子喊客。”
寡妇脸红。
寡妇说道:“我知道了。”
第一锅粥卖得很快。
临工买了六碗。
短停客买了两碗。
柴家女人买了一碗,拿着热汤去夜灯处。
账记得很清楚。
米从哪来。
水用多少。
卖几碗。
剩多少。
灰倒哪里。
赵有财站在旁边,看着那张轻摊明账,脸色像被命运打了一拳。
赵有财说道:“一碗粥也要记成这样?”
徐墨答道:“不然明日有人说她偷公共水。”
赵有财闭嘴了。
因为这事一定会发生。
人对别人的一碗粥,常常比对自己的半本账还敏锐。
中午前,问题果然来了。
有人说寡妇用了公共屋的水赚钱,不公平。
老吴把水桶记录拿出来。
老吴说道:“早食轻摊用的是外市水桶,不占公共屋水槽。每桶记量,按轻摊账扣。”
那人没话说。
又有人说寡妇占了好摊位。
赵有财把七日试行牌一拍。
赵有财说道:“七日后复核。谁想做,报名排试摊。摊位不卖,也不归户。”
人群安静下来。
小主,
龚庆站在后面,没吭声。
他大概又在想下一条缝。
徐墨看了他一眼,把龚庆观察不语也记进了边注。
赵有财看见后,差点笑出声。
赵有财说道:“他不说话你也记?”
徐墨答道:“他前几次说话都长出了规矩。”
赵有财竟然觉得有理。
傍晚,侧棚里的谢五听说公共屋门前不许成市,却在临工区设了早食轻摊,沉默了很久。
谢五问看守:“既然不许,为何又许?”
看守答道:“不许堵屋前,许人挣饭钱。”
谢五冷笑。
谢五说道:“说得好听。规矩越多,缝越多。”
看守想了想。
看守说道:“缝本来就在。写出来,比藏着好。”
谢五不再说话。
这句话太像荒城。
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