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摊线稳了两日,第三日又有人动了门前的心思。这一次,不是摆摊,是租地。龚庆家的门前多了一张小木凳,凳子旁边坐着一个修鞋匠。修鞋匠手边放着针锥、麻线和半篮旧鞋,正给一个临工补鞋底。木凳没有挡住整条过道,可它压在门前灰线边上。来往的人都要侧一下身,孩子经过时还会伸手去摸针锥。
赵有财看见时,第一反应是揉眉心。
赵有财说道:“龚庆呢?”
龚庆从屋里出来,神色倒是镇定。
龚庆说道:“赵管事,这不是摊。他修鞋,不生火,不卖吃,也没堵死路。”
赵有财冷笑。
赵有财说道:“你还学会背规矩了。”
龚庆说道:“我只是借门前一尺给他坐。一天十文。”
修鞋匠立刻低头,不敢说话。陈石也来了。他低头看灰线,又看那张小凳。过道还能过人,但若夜里有人抬病人、抬水桶,或者孩子跑过,就会被绊。
陈石问道:“谁准你租?”
龚庆皱眉。
龚庆说道:“我家门前,我不能坐?我能坐,他为什么不能坐?”
这话问得很会钻。屋内归户,屋外归公。牌上写得清楚。可人可以在门口站一会儿,说两句话,晒一会儿太阳。若人可以坐,为什么不能让别人坐?若别人坐时给十文,又为什么不行?荒城的规矩,又一次被人按着边角试。顾长安到新片区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修鞋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里还拿着半只旧鞋。补鞋的临工赤着一只脚,表情比谁都委屈。他只是想补个鞋。结果鞋还没好,人快进册了。顾长安先看向补鞋的临工。
顾长安问道:“你的鞋坏了?”
临工点头。
临工答道:“鞋底裂了,明日还要搬料。”
顾长安又看向修鞋匠。
顾长安问道:“你在哪登记?”
修鞋匠低声答道:“外市轻匠册。”
顾长安点头。他没有先骂修鞋匠。修鞋也是需要,临工鞋破,明日做工会伤脚。若所有修鞋活都必须跑到外市,有些小活确实不方便。问题不在修鞋。问题在门前一尺被龚庆拿去收钱。顾长安看向龚庆。
顾长安问道:“你收他十文,卖的是什么?”
龚庆答道:“坐处。”
顾长安又问:“坐处是谁的?”
龚庆一愣。
龚庆说道:“我门前。”
顾长安说道:“再答一遍。坐处是谁的?”
龚庆没有说话。赵有财替他答了。
赵有财说道:“公处。”
顾长安点头。
顾长安说道:“公处不能由私人收钱。”
龚庆立刻说道:“可我也坐在门口。”
陆小满走到门前,用脚尖点了点灰线。
陆小满说道:“你短坐,不占道。你租给他,他带工具、篮子、客人,这就不是坐,是成点。”
陈石补了一句。
陈石说道:“有点,就会引人。有人,就会堵路。”
老何站在人群里,用更粗的话说道:“你晒太阳是人坐着,他收鞋就是生意坐着。”
这话一出,有人笑了。龚庆脸色难看。
龚庆说道:“那穷人还不能挣十文?”
赵有财一听,火气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