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答道:“看全样也未必懂。看懂要紧的地方就行。”
顾长安点头。
顾长安说道:“公样不是教人自己办完,是教人知道该问什么。能懂路口,不必把衙门钥匙也画出去。”
陆小满补了一句。
陆小满说道:“屋料牌也不写木库全数。只写这根梁能不能睡。”
这句话让赵有财彻底明白。
公开不是把全部弱处都摊出来。
公开是让该看的人看见该看的东西。否则看不懂的人仍旧看不懂,会钻空子的人倒能看得眉飞色舞,世道有时就是这么不争气。
徐墨写下公样四不。
不留空格。
不露全印。
不接真号。
不写真人。
老何把住户版念了一遍。
老何说道:“样纸只教路,不当路走。”
这句比四不更好懂。
午后,郑平又来了。
他不是来办临工册,而是把另外两张样册交上来。昨日他只交了一张,今早回棚翻包袱,才发现走册郎还塞过两张药牌样和工钱样。
郑平有些害怕。
郑平说道:“我昨日没想藏,是真忘了。”
陈石没有立刻罚他。
陈石问道:“今日谁让你来交?”
郑平答道:“老何昨夜说,被骗可重问,藏假样才麻烦。我就来了。”
顾长安听完,点了点头。
顾长安说道:“主动交假样,不罚。用假样办事,另查。”
赵有财说道:“这也要写?”
徐墨已经写了。
假样回收,不追被骗;假样再用,先查用途。
这一条贴出去后,临工棚又交出六张样册。
有的是药牌样。
有的是工钱弃薪样。
还有一张写着公共屋亲客短停样。
每一张都穿孔封存。
每交一张,徐墨都问从哪里来,花了多少钱,谁说能用,谁见过同样纸。
到傍晚时,走册郎的路已经比昨日清楚。
他不只卖给荒城外市。
还在石盆泉茶棚、月泉车队、河东桥工旧棚都卖过。
一张样纸从京城槐井出来,过南仓,绕河东,再落到荒城门口。
这才是册路。
不是一条线。
是一张网。
夜报里,顾长安没有把走册郎写成大鱼。
他只写,走册郎为册路末端,非源头。若只抓末端,册样仍会换人再卖。
最后,他添了一句。
查册路,不以纸止纸;要查谁教人把空格当门。
第三日,荒城重新检查所有公示样张。
徐墨把样张分成两类。
一类给百姓看。
一类只在问桌使用。
给百姓看的样张,只写例字,不留真空格。姓名写某甲,来处写某地,日期写某日。印面只画缺角,不画全印。编号只写样号,不接底册。
赵有财看着那些被划成死格的位置,眉头拧得很紧。
赵有财问道:“这样会不会又让人看不懂?”
老何答道:“看懂要问什么就行。不用把能钻的洞也画给人看。”
顾长安点头。
顾长安说道:“公样不是让人自己办成事,是让人知道该回哪张桌。”
陆小满说道:“像屋料牌。告诉你主梁看什么,不把木库钥匙挂出来。”
徐墨写下公样四不。
不留空格。
不露全印。
不接真号。
不写真人。
老何又压成一句。
老何说道:“样纸只教路,不当路走。”
午后,郑平又交出两张假样。
一张是药牌样。
一张是工钱弃薪样。
他说自己昨日不是藏纸,只是回棚翻包袱时才发现。陈石没有立刻罚他,只问谁让他今天送来。
郑平答道:“老何昨夜说,被骗可重问,藏假样才麻烦。”
顾长安说道:“主动交假样,不罚。用假样办事,另查。”
这条一贴,临工棚又交出六张样册。
每一张都穿孔封存。
每一张都追问来路、价钱、卖纸人和见纸地点。
到傍晚,册路终于有了粗形。
槐井纸铺。
南仓义屋。
石盆泉茶棚。
月泉车队。
河东旧棚。
荒城外市。
它不是一条线。
是一张网。
顾长安在夜报里写得很清楚。
走册郎只是末端,不是源头。只抓末端,册样会换一个人继续卖。
最后,他添了一句。
查册路,不以纸止纸;要查谁教人把空格当门。
半夜,陈石又补了一条北门问话。
凡带册样入城者,不问罪名,先问用途。
是学规矩,送复讲桌。
是代办事,送公问桌。
是收钱卖快,送扰册桌。
三张桌分开,人才不会一进门就被推成同一种人。
顾长安看完后,只在最后添了四个字。
问路分桌。
徐墨写下时,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很像荒城这一路做的事。不是把所有人挡在门外,而是让每一种来路,都有一张能问清的桌。
第二天清晨,北门照此执行。
第一张被拦下的册样,只是一个短工拿来问路的旧纸。
他没有被赶走。
也没有被当成骗子。
陈石把他送到复讲桌前,让老何把样册不作凭再念一遍。
短工听完,长出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不能进荒城,只是不能拿一张买来的空纸进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