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解释道:“给百姓看的样子,可以画格,却不留真空格。写例字,不写可填处。要办事,回桌办。”
陆小满点头。
陆小满说道:“像屋料牌。告诉你主梁看什么,不给你一根假主梁。”
徐墨立刻写下。
公样只教法,不留可用空格。
样册不作凭。
办事回桌。
赵有财看着这三句,忽然觉得能喘气。
赵有财说道:“这句要贴大。”
顾长安点头。
当天傍晚,第一件假样册案就来了。
北门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怀里揣着一张“荒城通用临籍补册”。纸上格子齐整,右上角还画了半个印样。
他对陈石说,自己已经照荒城样册填好,求直接入临籍。
陈石看了那张纸一眼,问道:“哪里办的?”
男人答道:“外头走册郎给写的。他说先填好,进城省事。”
陈石问:“收钱没有?”
男人低头。
男人说道:“二十五文。”
陈石把纸收起,没有让他进。
男人急了。
男人说道:“我不是作假!我是真想入临籍!”
陈石答道:“真想入,也不能拿假路进。”
人被带到城务厅。
他叫郑平,原本在河东做短工,听说荒城临籍能排公屋,便想先办。走册郎告诉他,只要把姓名、来处、担保人和愿留原因写满,荒城就会快些收。
郑平甚至不知道,临籍不是一张纸能办完。
赵有财看完纸,气不打一处来。
赵有财说道:“这不是骗钱吗?”
郑平脸色灰白。
郑平说道:“我以为是真的。我还特意按了手印。”
程娘子看向那张纸。
程娘子说道:“又是手印。”
徐墨让人把假样册穿孔封存。
顾长安问郑平:“你是否仍愿入荒城临工册,按三十日记录走?”
郑平愣住。
郑平问道:“那这张不算?”
顾长安答道:“不算凭据,但算你被骗的证据。”
郑平眼眶有些发红。
郑平说道:“那我还能办吗?”
顾长安说道:“能。回桌重问。”
这句话一出,郑平整个人都松了。
他怕的不是麻烦。
他怕自己花了钱,按了印,就被荒城当成骗子赶出去。很多人被假纸害,最怕的就是连自己也变成假人。
荒城不许假册入账。
但不把被骗的人直接扔出去。
这条也要写。
徐墨写下。
样册不作凭,被骗可回桌。
走册郎在傍晚被陈石的人找到。
他就躲在外市边上,背着一个布袋,袋里有十几张不同样册。本人执页、药牌、临籍、工钱、短停,全都有。
他一开始还振振有词。
走册郎说道:“我只是帮人预填,省荒城的事。”
赵有财看着他。
赵有财问道:“你收钱没有?”
走册郎答道:“收的是写字钱。”
徐墨问:“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样册不能作凭?”
走册郎不说话了。
陈石从他袋里翻出一张小纸。
纸上写着:先填满,先入册;空着,等三月。
赵有财看完,笑得很冷。
赵有财说道:“你这字写得比良心整齐。”
走册郎被记入扰册。
收钱退回。
三十日内不得在外市代写。
样册全部穿孔封存。
同时,荒城不禁所有代写,只禁冒充办事和卖假样册。真正不识字的人,仍可在公问桌免费代写,或找登记过的代写人写事实,不得代愿,不得留空。
夜里,新牌挂出去。
样册不作凭。
公样只教法。
办事回桌。
被骗可重问。
卖样入册,先查收钱人。
老何念了三遍。
很多人都听懂了。
不是不能先学。
是不能拿学来的空纸,当成已经办完的事。
京城回函在入夜后抵达。
周惟正命人查抄槐井纸铺夹层,找到一册旧抄本。
抄本没有署名。
但每页页角,都有一个极浅的“五”字。
里面列着许多旧样。
荒北旧井门账样。
月南水点别册样。
河东雨损料册样。
南仓义屋补名单。
陪问人证单。
旧疾常服药册。
短工弃薪愿页。
徐墨念到最后一行时,声音慢了下来。
册有样,事可换衣。
屋里无人说话。
顾长安看着那行字,终于确定一件事。
小主,
谢承留下的,不只是一条旧路。
是一套让旧路不断换衣服的办法。
第二日一早,荒城开始改公样。
徐墨把所有公开样张重新分成两堆。
一堆给百姓看。
一堆给问桌用。
给百姓看的,只留例字,不留真空格。姓名写某甲,来处写某地,日期写某日。印面只画缺角,不画全印。编号只写样号,不接底册。
给问桌用的,才有真实格位。
赵有财看着两堆纸,问得很直接。
赵有财说道:“那百姓看不见全样,会不会又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