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封之后，洞厅里的气氛变了一些。

那种被铁块影响的压胸感消失了，呼吸重新变得顺畅起来。老蔡把散落在地上的金锭一块块捡回布袋里，动作比之前小心了很多，不像刚才那样急着往里扒拉了。壮汉老张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揉了揉太阳穴，见身边的同伴没大碍，又蹲回木箱旁去翻剩下的东西。

楚留香坐在角落的石墩上，用衣摆把臂上的伤口勒紧。伤口不深，血流了一会儿就止住了。他看着洞厅中央那块不再旋转的铁块，它静静地浮在那里，像一块被时间遗忘的秤砣。

柳无烟在他旁边坐了很久，一直没有去翻那些木箱。她的目光始终在那些箱子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寻找什么。楚留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些木箱一共三十来口，散落在洞厅各处，有的被翻得乱七八糟，有的还没打开。但无论被翻开还是没翻开，每一口箱子底下的地面上都有一层极浅的灰迹。

你在找什么？楚留香问。

柳无烟的目光停在最角落一口被翻倒的箱子上。她站起身走过去，蹲在那口箱子旁边，伸手摸了摸箱子底部的木板，然后用力将整口箱子挪开了半尺。箱子下面的石板地面上，有一个手掌大小的方形凹槽，槽中嵌着一块暗色的玉片，玉片上刻着一条盘成圆形的蛇。

楚留香也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块玉片的颜色跟石板几乎一样，如果不是柳无烟把它翻出来，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是什么？

宝藏真正的钥匙。柳无烟从靴筒中抽出短匕，用刃尖沿着玉片的边缘轻轻撬动。玉片松动了几下，被她捏着边缘起了出来。玉片背面刻着几行极细的小字，字迹跟残碑上的笔法一致。

柳无烟将玉片翻过来对着洞厅顶部的萤光细看。那几行小字写的是：国亡宝在，宝在祸存。欲取宝者，先解其锁。锁在地脉，脉在八方。八者合而地裂，地裂而门开，门开而路现，路现而见真容。

锁在地脉，脉在八方。柳无烟低声重复了一遍，意思是我们按下去的那八块标记石不只是开门的机关，同时也是把地下真正的宝库锁住的。我们开了门，也解了锁。

所以这下面的宝藏，现在才是真正能取走的。楚留香看了看脚下，想象着洞厅下方也许还有另一层空间。

柳无烟将玉片收进怀中，站起来环视洞厅。老蔡已经把布袋装满了，正在扎口。老张那边也翻完了几口箱子，挑了几样看着值钱的东西揣进怀里。韩三爷靠着石壁闭着眼休息，手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刀横放在膝上。

各位——柳无烟的声音在洞厅中荡开，下面还有一层。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老蔡抬头，布袋口还敞着。你说什么？

我说，真正的宝库在这层下面。刚才我们开了门，也解了锁。现在要找下去的路。

老蔡把布袋往地上一放，摸了摸光头，表情从惊喜变成了狐疑。下面还有？你早怎么不说？

因为我也是刚找到这块玉片。

老蔡将信将疑地走过来看了地上的凹槽，又看了看柳无烟手中的玉片，最终哼了一声：行。怎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