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军粮不能吃掉明年的种子

种粮交易也让普通食粮多出一条来源。

部分村镇愿意用耐寒种换取适合当前食用的旧粮。

有些农户手里种粮多,口粮少。

有些粮商食粮多,却不愿长期储存种子。

荒城负责验种、记录与换算。

不把种粮价格直接与军粮价格绑定。

春种仓开门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收种。

是把已经入仓的四百多石重新分垛。

来自不同村镇、不同年份和不同土地的种子不能混在一起。

北坡耐寒青稞单独一垛。

白柳镇早熟粟种单独一垛。

东南低地耐湿豆种也单独存放。

仓吏起初嫌麻烦。

“都是青稞。”

“混在一起,明年照样能种。”

阿木尔抓起两把青稞放在桌上。

一把颗粒短硬。

一把颜色略浅。

“前一把耐寒。”

“后一把成熟快。”

“种错地方,能活也未必有收成。”

陆小满把种粮来源直接标到耕地图上。

哪一批种子适合北坡。

哪一批适合低地。

哪一批只在已有村镇试种,不立即大面积推广。

荒城没有因为一支商队说“耐寒”,便把三百石全部押到未知土地上。

来年先划四十亩试种地。

分成八块。

同样浇水、同样记录播种日和出苗数。

只有真正适应荒城土壤的,下一季才扩大。

三百石种粮中的大部分继续保留交易用途。

可以与其他村镇交换更适合本地的粮种。

不是所有新东西都要一次全用上。

仓储条件也随之调整。

种粮比食粮更怕高温和潮气。

沈青禾让木匠在屋顶增加两排通风口。

粮垛下方的木架抬高半尺。

靠墙位置不存粮。

每垛之间挂防鼠绳网。

猫可以进入外院。

不能直接在粮垛间乱跑,免得抓破粮袋。

仓内发现鼠洞,不只记录打死几只老鼠。

还要记录洞口位置、粮袋损耗和封堵时间。

春种仓每日探温两次。

每五日抽查一批发芽率。

任何一批下降过快,都要检查是否受潮或混入旧种。

负责种粮的三名年轻人过去只是外市搬运工。

他们不懂发芽率。

沈青禾便让他们亲手数一百粒种子。

发芽八十六粒,记八十六。

没有复杂算术。

也不能只写“发得不错”。

数字留下,下一批才能比较。

一个年轻人问道:“少发一粒也要记?”

沈青禾答道:“一百粒里少一粒不算大事。”

“一百石里少一成,便是许多亩地没有苗。”

种粮保护也影响军粮收购价格。

普通粮商很快发现,发芽率高、来源清楚的优质种子在春种仓能卖出更高价格。

有人开始把所有好粮都送去验种。

第一日便有六十多石粮排在春种仓外。

其中大半并不适合作种。

只是颗粒看着饱满。

顾长安让种粮验看费只对最终通过的粮由荒城承担。

未通过者承担基础抽样费用。

若明显冒充、批次混杂或提前知道发芽率不足仍来碰运气,则增加复验成本。

这样不会阻止真正不确定的农户来验。

也不让所有粮商把春种仓当成免费挑价场。

三日后,排队粮减少一半。

真正通过的种粮却更多。

规则没有靠一句“禁止冒充”解决问题。

它让冒充不再比正常卖粮更划算。

第五日,春种仓正式挂牌。

入仓种粮四百八十七石。

已确认最低需求三百九十二石。

剩余九十五石作为灾损与新增耕地备用。

徐墨在军粮总板旁写下第二个数字。

北仓累计签收三万零一百三十石。

春种仓四百八十七石。

两个数字没有互相抵消。

也没有把种粮算成军粮。

东井旁的老人看了许久。

“殿下。”

“五万石还没凑齐。”

“现在留这些种,来得及吗?”

顾长安看向城外已经分流的粮车。

“正因为还没凑齐。”

“更要现在留。”

“等最后一日所有人都只看着缺多少粮,便不会有人愿意把种子从军仓门口拿回来。”

老人没有再问。

第六日清晨,朔州北仓传来急报。

北线两个营堡新增守军。

兵部要求最后两万石中,至少一万石必须是便于久存的干粮。

湿粮、黄牌粮和需要二次处理的杂粮,不再计入最终验收。

这意味着荒城不能再用晒场慢慢处理大量边缘粮。

也不能只追求总数。

剩余粮源必须质量更高、储存更久。

同一时间,西北白石坡传来消息。

一支载有一万二千石干青稞的长途商队,正在寻找南下交易地。

他们没有走月牙桥。

而是停在旧盐道。

对方只接受盐、铁器和一处能够让两百辆车安全停留的大型交易场。

顾长安看向陆小满。

陆小满已经把旧盐道与荒城北门之间的地形摊开。

两地相隔二十六里。

中间没有成形道路。

只有一片废弃晒盐地和两道季节性水沟。

军粮不能吃掉明年的种子。

剩下的一万多石干粮,也不会自己从旧盐道走来。

荒城要在最短时间内,为两百辆车修出一条能够停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