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粮交易也让普通食粮多出一条来源。
部分村镇愿意用耐寒种换取适合当前食用的旧粮。
有些农户手里种粮多,口粮少。
有些粮商食粮多,却不愿长期储存种子。
荒城负责验种、记录与换算。
不把种粮价格直接与军粮价格绑定。
春种仓开门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收种。
是把已经入仓的四百多石重新分垛。
来自不同村镇、不同年份和不同土地的种子不能混在一起。
北坡耐寒青稞单独一垛。
白柳镇早熟粟种单独一垛。
东南低地耐湿豆种也单独存放。
仓吏起初嫌麻烦。
“都是青稞。”
“混在一起,明年照样能种。”
阿木尔抓起两把青稞放在桌上。
一把颗粒短硬。
一把颜色略浅。
“前一把耐寒。”
“后一把成熟快。”
“种错地方,能活也未必有收成。”
陆小满把种粮来源直接标到耕地图上。
哪一批种子适合北坡。
哪一批适合低地。
哪一批只在已有村镇试种,不立即大面积推广。
荒城没有因为一支商队说“耐寒”,便把三百石全部押到未知土地上。
来年先划四十亩试种地。
分成八块。
同样浇水、同样记录播种日和出苗数。
只有真正适应荒城土壤的,下一季才扩大。
三百石种粮中的大部分继续保留交易用途。
可以与其他村镇交换更适合本地的粮种。
不是所有新东西都要一次全用上。
仓储条件也随之调整。
种粮比食粮更怕高温和潮气。
沈青禾让木匠在屋顶增加两排通风口。
粮垛下方的木架抬高半尺。
靠墙位置不存粮。
每垛之间挂防鼠绳网。
猫可以进入外院。
不能直接在粮垛间乱跑,免得抓破粮袋。
仓内发现鼠洞,不只记录打死几只老鼠。
还要记录洞口位置、粮袋损耗和封堵时间。
春种仓每日探温两次。
每五日抽查一批发芽率。
任何一批下降过快,都要检查是否受潮或混入旧种。
负责种粮的三名年轻人过去只是外市搬运工。
他们不懂发芽率。
沈青禾便让他们亲手数一百粒种子。
发芽八十六粒,记八十六。
没有复杂算术。
也不能只写“发得不错”。
数字留下,下一批才能比较。
一个年轻人问道:“少发一粒也要记?”
沈青禾答道:“一百粒里少一粒不算大事。”
“一百石里少一成,便是许多亩地没有苗。”
种粮保护也影响军粮收购价格。
普通粮商很快发现,发芽率高、来源清楚的优质种子在春种仓能卖出更高价格。
有人开始把所有好粮都送去验种。
第一日便有六十多石粮排在春种仓外。
其中大半并不适合作种。
只是颗粒看着饱满。
顾长安让种粮验看费只对最终通过的粮由荒城承担。
未通过者承担基础抽样费用。
若明显冒充、批次混杂或提前知道发芽率不足仍来碰运气,则增加复验成本。
这样不会阻止真正不确定的农户来验。
也不让所有粮商把春种仓当成免费挑价场。
三日后,排队粮减少一半。
真正通过的种粮却更多。
规则没有靠一句“禁止冒充”解决问题。
它让冒充不再比正常卖粮更划算。
第五日,春种仓正式挂牌。
入仓种粮四百八十七石。
已确认最低需求三百九十二石。
剩余九十五石作为灾损与新增耕地备用。
徐墨在军粮总板旁写下第二个数字。
北仓累计签收三万零一百三十石。
春种仓四百八十七石。
两个数字没有互相抵消。
也没有把种粮算成军粮。
东井旁的老人看了许久。
“殿下。”
“五万石还没凑齐。”
“现在留这些种,来得及吗?”
顾长安看向城外已经分流的粮车。
“正因为还没凑齐。”
“更要现在留。”
“等最后一日所有人都只看着缺多少粮,便不会有人愿意把种子从军仓门口拿回来。”
老人没有再问。
第六日清晨,朔州北仓传来急报。
北线两个营堡新增守军。
兵部要求最后两万石中,至少一万石必须是便于久存的干粮。
湿粮、黄牌粮和需要二次处理的杂粮,不再计入最终验收。
这意味着荒城不能再用晒场慢慢处理大量边缘粮。
也不能只追求总数。
剩余粮源必须质量更高、储存更久。
同一时间,西北白石坡传来消息。
一支载有一万二千石干青稞的长途商队,正在寻找南下交易地。
他们没有走月牙桥。
而是停在旧盐道。
对方只接受盐、铁器和一处能够让两百辆车安全停留的大型交易场。
顾长安看向陆小满。
陆小满已经把旧盐道与荒城北门之间的地形摊开。
两地相隔二十六里。
中间没有成形道路。
只有一片废弃晒盐地和两道季节性水沟。
军粮不能吃掉明年的种子。
剩下的一万多石干粮,也不会自己从旧盐道走来。
荒城要在最短时间内,为两百辆车修出一条能够停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