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盐道第一辆探路车,只走了三里便陷住了。
车轮没有陷进泥里。
而是压碎了晒盐地表面那层发白硬壳。
硬壳下面全是松软盐泥。
木车向右倾斜。
车上的四只空水桶滚落一地。
石勇带人推了半刻钟,车轮反而越陷越深。
韩岳看着一望无际的白色地面。
“二十六里。”
“两百辆重车。”
“这条路根本走不了。”
陆小满蹲在车辙旁,用木杆探地。
表面硬壳只有两指厚。
下方盐泥深浅不一。
有人能走。
轻车勉强能过。
装着十石粮的重车一旦连续驶入,前十辆可能没事,后面只会把整片路面压烂。
顾长安没有让修路队沿二十六里全铺碎石。
荒城没有那么多石料。
期限也不允许。
他问陆小满:“旧盐工过去怎么运盐?”
陆小满摊开从赵家旧车行找到的盐道图。
“不是走直线。”
“沿三道盐脊。”
“中间经过两座废盐棚。”
“再从北沟石滩绕到白石坡。”
盐脊是晒盐地多年堆土形成的高带。
路更远。
却比白色硬壳下面的盐泥稳定。
旧图上的部分标记已经消失。
两道季节性水沟也因为多年无人维护,冲坏盐脊边缘。
真正要修的不是二十六里完整道路。
是七处断点。
两处沟口。
三个盐脊缺口。
一段被风沙掩埋的石滩。
还有白石坡下方能让两百辆车停下来的交易场。
顾长安把修路队分成四组。
第一组从荒城北门向旧盐棚修。
第二组从白石坡反向清理。
第三组专门处理两处水沟。
第四组不修路。
只沿盐脊插路标、测宽度和标记承重薄弱区。
孙烈带着五十名黑鹰骑兵同行。
他看见路标组拿着细杆一段段探地,皱眉问道:“不挖路,也算修路?”
顾长安答道:“先知道哪里不能走。”
“比每辆车都陷一次便宜。”
路标分三种。
白杆,可供重车通过。
黄杆,只能单车慢行。
红杆,禁止驶入。
夜间则在杆顶绑不同数量的短布条。
车夫摸到一条、两条、三条布结,也能判断路线。
不识字的人不必在二十六里盐地上猜哪个车辙正确。
第一处水沟最宽。
沟底没有常流水。
却被上次暴雨冲出两丈宽裂口。
若完全填平,至少需要数百车土。
修路队改用两段木排铺底。
上面压柳笼、碎石与粗砂。
形成一处只允许单车通过的低桥。
桥面不高。
水来时可以从木排缝隙与两侧泄走。
顾长安没有让它承担双向车流。
沟口东西两侧各建一处候车湾。
一边十辆车通过后,再放另一边。
候车顺序用红黑布车标控制。
月牙桥已经验证过的办法,第一次被带到二十六里外的临时道路。
第二处水沟更浅。
问题不是宽度。
是沟底盐泥。
工坊铺下废旧车轮、破木板和柳枝束。
上面再盖粗砂。
这些材料无法使用一年。
只要求支撑完本次军粮运输与后续盐路试运行。
每一处临时结构旁都插复验牌。
第五日检查。
第十日检查。
大雨后立即停用复查。
临时不等于没有期限。
更不等于搭完便忘。
第三个盐脊缺口经过一片私占盐棚。
棚主叫余老四。
他不肯让路。
“这棚是我守了十二年。”
“荒城军粮从旁边绕。”
陆小满查看地形。
从旁边绕要进入红杆盐泥区。
重车无法通过。
韩岳说道:“军务紧急。”
“拆棚,事后赔。”
余老四抱着门柱不放。
“你们说赔。”
“赔多少,什么时候赔?”
顾长安没有直接拆。
他问余老四,这座盐棚一年能赚多少。
余老四说近几年盐道荒废,棚子只用来存草料和修车。
一年最多赚三两银。
顾长安提出三种方案。
第一,荒城按评估价购买盐棚与占地。
第二,暂借三十日,支付租金,运输结束后修复。
第三,余老四加入新交易场,旧盐棚折算为修车铺位与未来一年场地租金。
余老四没有选银。
他选第三种。
“旧盐道真能重新走车?”
顾长安答道:“先试。”
“走不通,你的铺位契不生效,荒城仍按借用租金支付。”
余老四当场让开。
盐棚没有全部拆掉。
修路队只移开东墙和半段草料棚。
原本的屋顶保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