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万石,从旧盐道来

旧盐道第一辆探路车,只走了三里便陷住了。

车轮没有陷进泥里。

而是压碎了晒盐地表面那层发白硬壳。

硬壳下面全是松软盐泥。

木车向右倾斜。

车上的四只空水桶滚落一地。

石勇带人推了半刻钟,车轮反而越陷越深。

韩岳看着一望无际的白色地面。

“二十六里。”

“两百辆重车。”

“这条路根本走不了。”

陆小满蹲在车辙旁,用木杆探地。

表面硬壳只有两指厚。

下方盐泥深浅不一。

有人能走。

轻车勉强能过。

装着十石粮的重车一旦连续驶入,前十辆可能没事,后面只会把整片路面压烂。

顾长安没有让修路队沿二十六里全铺碎石。

荒城没有那么多石料。

期限也不允许。

他问陆小满:“旧盐工过去怎么运盐?”

陆小满摊开从赵家旧车行找到的盐道图。

“不是走直线。”

“沿三道盐脊。”

“中间经过两座废盐棚。”

“再从北沟石滩绕到白石坡。”

盐脊是晒盐地多年堆土形成的高带。

路更远。

却比白色硬壳下面的盐泥稳定。

旧图上的部分标记已经消失。

两道季节性水沟也因为多年无人维护,冲坏盐脊边缘。

真正要修的不是二十六里完整道路。

是七处断点。

两处沟口。

三个盐脊缺口。

一段被风沙掩埋的石滩。

还有白石坡下方能让两百辆车停下来的交易场。

顾长安把修路队分成四组。

第一组从荒城北门向旧盐棚修。

第二组从白石坡反向清理。

第三组专门处理两处水沟。

第四组不修路。

只沿盐脊插路标、测宽度和标记承重薄弱区。

孙烈带着五十名黑鹰骑兵同行。

他看见路标组拿着细杆一段段探地,皱眉问道:“不挖路,也算修路?”

顾长安答道:“先知道哪里不能走。”

“比每辆车都陷一次便宜。”

路标分三种。

白杆,可供重车通过。

黄杆,只能单车慢行。

红杆,禁止驶入。

夜间则在杆顶绑不同数量的短布条。

车夫摸到一条、两条、三条布结,也能判断路线。

不识字的人不必在二十六里盐地上猜哪个车辙正确。

第一处水沟最宽。

沟底没有常流水。

却被上次暴雨冲出两丈宽裂口。

若完全填平,至少需要数百车土。

修路队改用两段木排铺底。

上面压柳笼、碎石与粗砂。

形成一处只允许单车通过的低桥。

桥面不高。

水来时可以从木排缝隙与两侧泄走。

顾长安没有让它承担双向车流。

沟口东西两侧各建一处候车湾。

一边十辆车通过后,再放另一边。

候车顺序用红黑布车标控制。

月牙桥已经验证过的办法,第一次被带到二十六里外的临时道路。

第二处水沟更浅。

问题不是宽度。

是沟底盐泥。

工坊铺下废旧车轮、破木板和柳枝束。

上面再盖粗砂。

这些材料无法使用一年。

只要求支撑完本次军粮运输与后续盐路试运行。

每一处临时结构旁都插复验牌。

第五日检查。

第十日检查。

大雨后立即停用复查。

临时不等于没有期限。

更不等于搭完便忘。

第三个盐脊缺口经过一片私占盐棚。

棚主叫余老四。

他不肯让路。

“这棚是我守了十二年。”

“荒城军粮从旁边绕。”

陆小满查看地形。

从旁边绕要进入红杆盐泥区。

重车无法通过。

韩岳说道:“军务紧急。”

“拆棚,事后赔。”

余老四抱着门柱不放。

“你们说赔。”

“赔多少,什么时候赔?”

顾长安没有直接拆。

他问余老四,这座盐棚一年能赚多少。

余老四说近几年盐道荒废,棚子只用来存草料和修车。

一年最多赚三两银。

顾长安提出三种方案。

第一,荒城按评估价购买盐棚与占地。

第二,暂借三十日,支付租金,运输结束后修复。

第三,余老四加入新交易场,旧盐棚折算为修车铺位与未来一年场地租金。

余老四没有选银。

他选第三种。

“旧盐道真能重新走车?”

顾长安答道:“先试。”

“走不通,你的铺位契不生效,荒城仍按借用租金支付。”

余老四当场让开。

盐棚没有全部拆掉。

修路队只移开东墙和半段草料棚。

原本的屋顶保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