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笔备案。
数量只有十二袋,价格低,所得银入黑水堡维修杂账。
小主,
这一下让所有人都愣了。
邵吉前面的供述里,说卖受潮粮所得用于修仓,原来并非完全编造。至少最初确实有一次合法处理受潮粮给月泉商队。
顾长安看着这一页,说道:“这可能就是后来私卖的样板。”
周惟正点头。
第一次合法。
有数量。
有低价。
有入维修账。
后来仓顶漏雨更重、换袋更乱,有人便可能照着这次合法处理,把更多粮带出去,却不再入账。
这就是很多烂制度最恶心的成长方式。它不从明显的坏事开始,而从一件看起来合理的例外开始。例外省过一次事,下一次便有人觉得再省一点也无妨,直到所有边界都被省没了。
梁帝问:“第一次是谁批的?”
原册写得很清楚。
朔州转运司副使罗延。
黑水堡代理仓曹裴盛联签。
月泉商队验收人许照。
三方都有名字。
殿中安静下来。
裴盛终于真正被写进了一次与月泉商队粮食交易直接相关的原始记录。
但这仍然不能证明他参与九年前异常短缺。
因为这一页是合法受潮粮处置。
顾长安说道:“不要把这页写成裴盛私卖军粮。”
梁帝看了他一眼:“你倒替他谨慎。”
“臣替原册谨慎。”
周惟正直接把这一条记入总录:二十七页证明裴盛、罗延、许照共同参与过一次合法受潮粮处置,不证明后续异常短缺。
继续翻。
三十一页出现第一次程序变化。
“受潮粮可在折岭旧槽外置点复验,不必回正仓。”
批注人:罗延。
理由:避免湿粮二次进仓污染。
从技术上讲,这很合理。
从风险上讲,这等于允许军粮离开正仓体系,在外置点拆袋复验。
黑鸦塘木桩、斜板、旧封签,终于有了制度来源。
这不是一开始就偷偷建的黑点。
它最初就是合法外置复验点。
后来被人利用了。
谢怀舟、谢临渊、罗延、邵吉、陆闻、许照,所有人都不再适合被简单塞进“好人”或“坏人”两格。有人改图是为了安全,有人留线是为了备用,有人设外置点是为了处理湿粮,有人后来拿这套合法结构掩掉私转。
梁帝看着原册,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说:“继续。”
三十四页。
黑水堡仓顶维修申请未批,理由是当年朔州军费紧,要求次季再修。
三十五页。
邵吉申请从合法受潮粮处置收入中提前支维修银,被驳回,理由是收入已入公账,不得仓曹自行支。
三十六页。
邵吉再次报漏雨,未见后续。
三十七页。
缺一张附页编号。
不是被裁走。
是原本就没装进册。
这张缺号后,下一页便是九年前夜间换袋月份。
顾长安看着那处编号:“还有一张没找到。”
梁帝脸色沉下去。
原册找到了。
关键三页被许照裁走。
而且九年前真正爆发异常之前,还有一张附页从一开始就不在原册。
周惟正立刻让人查页码登记。
册尾有旧目录。
三十七页附页名称写着:
“黑水堡雨损急处置便函。”
经手人不是罗延。
也不是谢怀舟。
是裴盛。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梁帝问:“裴盛的便函去哪了?”
没人知道。
顾长安没有急着把裴盛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