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井周围没有人。
井盖完整。
水绳也在。
井旁一块废石下面,却压着一张油纸。
油纸里没有原册,也没有信,只是一张半旧不新的荒城早期平面图。
图上北门、东井、赵家粮仓、旧营地,都还按最早布局标着。右下角另有一处月泉小字。
荒城自己的旧商旅通译认了半天,只认出大意。
城会变。
旧路不会。
韩岳看完那句话,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他对陈石说道:“错。旧路也会变。”
陆小满很快被叫来。
她没有碰那张图,只蹲在旁边看线。
看了一会儿,她指向图上的北门外旧井,说道:“这图上的旧井,以前能接旧驿沟。现在旧驿沟已经被新片区排水沟截断一段。若有人按这张旧图走,会撞进新住宅后巷。”
徐墨听完,沉声说道:“所以这不是给现在走路的人看的,是给熟旧荒城的人看的。”
陆小满点头:“许照若真来,可能不是不知道荒城变了,而是想试荒城到底变到哪一步。”
这句话让众人都停了一下。
许照熟悉旧线。
也熟悉旧荒城。
他可能掌握荒城早期图,也可能从黑水堡、月泉商旅和赵家旧粮路里拼出过旧荒城的布局。
可如今的荒城已经变了。
城门没换,门规换了。
旧井还在,用途换了。
粮仓还在,管理人和出入规矩也换了。
如果许照想靠“旧路还活着”打开荒城,他面对的,恰恰是一座已经不再按旧图运行的城。
徐墨没有下令封旧井。
他反而让水务人恢复旧井半日正常备用取水。
赵有财听见这话,立刻问:“这时候还开?万一人真来了呢?”
徐墨看着旧图,语气很静:“不开,他就知道我们发现了。若人真来,就让他来。”
赵有财愣了一下:“让他来?”
韩岳替徐墨把话接下去:“让他看见一座照常运转的荒城。”
旧井周围没有埋一圈兵。
只做了三件事。
水务人照常检查井盖、井绳和水质。
旧井到北门联验点之间安排普通巡路,不穿甲,不故意增加。
新住宅后巷临时提醒居民夜里关好侧门,但不许传“刺客入城”的话。
荒城没有变成一张网。
只是在旧图会引人经过的地方,放了几双眼睛。
傍晚,那个人真的来了。
他穿一件很普通的旧灰袍,右脸有轻微烫痕,不断指,也不跛。他没有直接走到井边,而是在远处看了很久。
水务人照常打水。
巡路人从旁边经过。
车队仍从北门外慢慢过秤。
灰袍人最后没有靠近井,转身往新住宅后巷走。
旧图里,那里应当是旧驿沟。
现在却是一条两侧有人家的窄路。
他走进去不到三十步,就遇到两个搬木架的住户。
一个住户问他找谁。
灰袍人答:“旧驿站。”
那住户笑了笑,说旧驿站早拆了半边,让他从北门那边绕。
灰袍人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就走。
就是这一转,让跟在远处的巡路人确认了异常。
真正住荒城的人,若要去旧驿站,不会走这条已经改了数月的路。
陈石在北门联验点收到手势后,没有喊“抓许照”。
他只对第一营兵说道:“灰袍,右脸烫痕,异常旧路行为,黄牌控制。”
四名第一营兵从两个方向封住货棚出口。
没有拔刀。
没有惊散商队。
灰袍人发现有人靠近,立刻退向旧井方向。
那里看似最空。
可水务人早已把井边大木桶挪到路中间,牲畜饮水槽旁边还停着两辆卸空的木车。
灰袍人想从车间穿过去,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第一营兵这才压上去,把人按住。
整场控制,没有一箭,也没有一刀出鞘。
韩岳赶到后,第一句话不是问是不是许照。
他只提醒陈石:“先别叫许照,登记。”
灰袍人被带进北门侧棚。
陈石按册问姓名。
他答自己叫许安,河东人,旧书商,来荒城找白简。
听到白简这个名字,棚里的人都看向他。
白简仍在朔州。
这人却像早知道白简可能掌握旧线事实。
陈石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猜,只问:“为什么找白简?”
许安沉默。
陈石便对记录人说道:“不答,记不答。”
许安抬眼看着陈石,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不耐:“你们不审?”
陈石答:“在审。”
许安皱眉:“这算什么审?”
陈石把笔放稳,说道:“你说什么,我记什么;你不说,也记。荒城不会因为你不说,就替你把故事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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