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顾长安教得不错。”
陈石答得很平:“他不在。”
许安马上接了一句:“我知道。”
这三个字一出来,棚里安静了。
这个人知道顾长安不在。
知道白简在朔州。
知道北门旧井。
也知道荒城早期旧图。
不管他是不是许照,都已经踩进了核心线里。
韩岳没有让人继续用猜测喂他。
他让程娘子来验伤,让徐墨核旧图,让陈石封存问话。
程娘子检查后说,许安右手小指完整,右脚也没有明显跛伤,只是手上有旧茧,脚底垫得很厚。
徐墨则把旧图、宋老六药材袋上的“老井”、灰袍人走错旧驿沟三件事列在同一页,标注为“高关联,不定名”。
确认来得比想象更快。
朔州那边送来巴鲁旧商队的辨认描述,说许照右耳后有一道幼年烫伤留下的月牙形白疤,平时被头发遮住。
程娘子重新检查,许安右耳后果然有同样旧疤。
随后,归雁楼“许客校”留下的校字样,罗延旧册里许照的验记签名,也与许安入棚登记时故意改过的笔势相互比对。
三处笔迹不完全一样。
但几个最难改的收笔习惯相同。
陈石把三项核验结果摆到许安面前。
没有说哪一项最关键。
只重新问了一遍:“姓名?”
男人看着那几张纸很久。
终于把原先那句“许安”咽回去,低声说道:“许照。”
没有大喊。
没有拍桌。
侧棚外过秤的商队甚至不知道,京城和朔州追了这么久的人,就在北门旁边把名字改回来了。
陈石低头,在身份栏上把“许安”划了一道。
不是涂掉。
旧名仍然留着。
旁边补写:本人承认现名许照。
这样以后谁再查,都能看见他是怎么进来的。
许照看着那一笔,忽然说道:“你们真麻烦。”
陈石抬眼看他:“你跑这么远,也挺麻烦。”
许照笑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否认。
北门这边,也没有因为许照承认姓名就把临时页撤掉。
陈石让人把宋老六的问话单、药材袋炭字拓片、旧井油纸图和灰袍人的入棚登记分开封存,谁也不能只拿其中一件去讲故事。
宋老六只是被人借火问路,不等于他和许照有私。
药材袋被写了“老井”,也不等于整车药材有问题。
这些要一件一件分清。
赵有财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说道:“照你们这么办,抓一个人能写半本册。”
陈石把封好的拓片放进木匣,回答道:“少写一点,明天就会有人说宋老六是同党;再少写一点,后天又会有人说所有姓许的都要扣。”
赵有财没再反驳。
他做买卖最懂这种事。
一句话传到第三个人嘴里,价钱都能变味,更别说旧案和人命。
当天夜里,北门照常落半闸。
侧棚加了一盏灯。
许照被单独看守。
宋老六的车队却正常出城。
有人问为什么不多留他两日。
徐墨在城务厅里答得很清楚:“能说明的已经说明,能留的证据也留了。没有新理由,就不能因为他倒霉碰见许照,顺手把他也变成案子。”
这句话传到外市后,几个老商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荒城抓了人。
却没有把路上的每一个人都抓成影子。
第二日清晨,荒城向京城发出短报。
短报没有写“许照已捕”。
只写北门控制一名高关联旧书商,身份正在与朔州梅照年、归雁楼许客记录交叉核验;未动刑,未封城,未停外市。
梁帝看到这几个“未”字,沉默许久。
随后,他把短报递给顾长安,问道:“你还不回?”
顾长安看完以后答:“更不用回。”
梁帝问:“若真是许照呢?”
顾长安看着最后一行“北门照常开放”,说道:“那就让荒城自己把他认出来。”
与此同时,荒城侧棚里,许照抬头看着陈石,忽然问了一句:“北门外那口旧井,什么时候改的路?”
陈石答:“早改了。”
许照又问:“谁改的?”
陈石说道:“陆小满。”
许照沉默了一会儿。
陈石便看着他说:“你那张图太旧了。”
这句话终于像一根针,扎进了许照一直很稳的脸。
他低头笑了一声,说道:“城变得比我想的快。”
陈石没有笑。
只把这句话写进记录。
侧棚外,皮货的皮货、盐袋的盐袋还在过秤。
赵有财站在秤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才是荒城最奇怪的地方。
抓一个可能牵动京城旧案的人,北门居然还在算盐。
可再想想,若抓一个人就能让整座城停下来,那这个人反而比城还大。
赵有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