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私讲不作准

赵有财看见,终于舒坦。

不是他一个人倒霉。

当天午后,三处复讲桌摆出来。

北门一张,外市一张,新片区一张。

桌前没有高台,也没有官威。

只放一块木牌。

公示免费讲。

私讲不作准。

有疑问,到桌前复问。

老何负责新片区。

陈石安排门卒轮值北门。

外市那张由赵有财和两个记录人轮流看。

夜课照常开。

但第一晚来的人更多。

很多人不是来学字,而是来问自己昨夜听到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有人问夜课能不能加临工分。

老何答不能。

有人问药牌能不能借给亲戚。

程娘子答不能。

有人问帮邻居读公示会不会被罚。

徐墨答不收费、不改意思、不冒荒城名义,就不会罚。

一个老汉举手问得很小心。

老汉问道:“我孙子识几个字,他给我念,算不算私讲?”

徐墨答道:“不算。你若不放心,念完来复讲桌问。”

老汉这才点头。

夜课散后,程娘子把那个差点转让孩子药牌的短工叫到医棚。

那人姓何,女儿还在咳。

他站在门口,头垂得很低。

何短工说道:“我想着我表兄那边也病,我女儿这几日好些了,就让一回。”

程娘子冷着脸。

程娘子说道:“她好些,不是好了。药停了,夜里咳起来,谁替她喘气?”

何短工眼圈一红。

何短工说道:“我听郭三说亲戚能让。”

程娘子把药牌放回他手里。

程娘子说道:“以后听见这种话,到医棚问。你不识字可以问,别拿孩子的药试别人嘴里的规矩。”

何短工点头。

这件事没有罚他。

徐墨只记作受误导,未成损害。

顾长安看完,添了一句。

不识字者因私讲误听,先改不先罚;已明示后再犯,另记。

这一句很重要。

荒城不能把被骗人也当成骗子。

否则以后没人敢承认自己听错。

第二日,郭三被罚的事贴了出来。

没有写得太狠。

只写他明知药牌不让,仍收费误讲,退钱罚灯油,禁在公示旁代读三十日。

贴出后,有人觉得罚轻。

也有人觉得识字的人以后都不敢开口。

老何站在新片区复讲桌前,反复讲了一整天。

老何说道:“邻里帮读可以,收钱改话不行。帮读读牌上的字,私讲卖自己编的路。”

梁大听完,点头。

梁大说道:“就是念可以,编不行。”

老何说道:“对。”

这句最简单,也最有用。

当天傍晚,牌子又改了一遍。

公示免费讲。

邻里可帮读。

念可以,编不行。

私讲不作准。

有疑问,到桌前复问。

赵有财看完,难得没有挑刺。

赵有财说道:“这次像人话。”

徐墨抬头。

徐墨问道:“你最近很喜欢这句。”

赵有财板着脸。

赵有财说道:“因为你们以前写得不像人话。”

徐墨低头继续记。

赵有财一看他的笔动,立刻后退一步。

赵有财说道:“这个真别记。”

顾长安没有管他们。

他站在夜课棚外,看着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用木枝描“药”“工”“屋”几个字。旁边的老人伸着脖子看,嘴里跟着念,念得很慢。

这不是学堂。

荒城还没到那一步。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长。

先是看懂药牌。

再是看懂工牌。

再是看懂屋册。

等有一天,他们不必再花八文钱听郭三胡说,很多缝就会自己小下去。

夜里,谢五也听说了复讲桌。

他坐在侧棚里,许久没有开口。

看守以为他睡了。

过了一会儿,谢五忽然问道:“荒城连别人怎么讲牌都管?”

看守答道:“收钱乱讲就管。”

谢五笑了一声。

谢五说道:“这样下去,人人都要会问。”

看守说道:“那不挺好。”

谢五不说话了。

对他这种靠别人不问、看不懂、说不清而活的人来说,人人都要会问,当然不是好事。

夜报送往京城时,徐墨把这件事写得不长。

识牌夜课后,有郭三收费误讲公示,曲解药牌与夜课优先,已处置。

荒城增三处复讲桌。

公示可帮读,不得收费改义。

私讲不作准。

最后一行是顾长安添的。

字若只在牌上,便仍可被人卖;字要落进人耳里,才算半分归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