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这户不能简单赶。
她买了假补名,确实违规。
可卖假补名的人,是南仓管事严二。若直接把女人赶走,等于让严二收钱害人,害完以后,还让受害者替所有错收尾。
周惟正说道:“此户列待核。人暂住三日,不得转租,不得扩户。严二收钱另案。三日内复问愿、债、住处、亲属。”
女人连忙磕头。
周惟正没有让她磕下去。
他说道:“磕头不入册,复问才入册。”
这句话传到巷口时,几个准备跪的人默默站直了。
京城的纸很快送入宫中。
梁帝看完第一行,脸色就冷了。
梁帝说道:“朕让他们清死名,他们倒差点把活人清出去。”
周惟正站在殿下,没有替南仓说话。
周惟正说道:“义屋旧弊多年,册上死人太多,活人也被压久了。若急清,只会把假弊清成真乱。”
梁帝把纸往案上一放。
梁帝问道:“荒城若遇这种事,会怎么写?”
周惟正答道:“清名不清人,问屋先问住。”
梁帝沉默片刻。
梁帝说道:“抄给南仓。”
周惟正又说道:“臣已让人送一份荒城三十日册作比,但写明供比,不作令。”
梁帝看他一眼。
梁帝说道:“你倒学得快。”
周惟正垂眼。
周惟正说道:“臣只是怕他们把荒城例再抄成假册。”
梁帝冷笑一声。
梁帝说道:“这倒也是。好东西一入人手,先想怎么卖,朕见得多了。”
同一日,荒城也收到京中转来的南仓简报。
徐墨念到“清名不清人”时,赵有财先皱眉。
赵有财说道:“这不是我们要自查旧工牌那一套?”
顾长安点头。
顾长安说道:“一样的洞。”
荒城旧棚里也有旧名。
不是灾屋名,而是旧工牌、旧棚位、旧水点登记。过去人少,管得粗,有些名字死了,有些人走了,有些家眷沿用旧名领水、领柴、领临时棚位。以前没人管,是因为荒城穷得连漏洞都嫌寒酸。
现在有公共屋,有工钱,有医棚,有临工棚,旧名就会变成入口。
赵有财说道:“查可以,别把老人吓得以为要赶他们。”
程娘子也点头。
程娘子说道:“先贴明白。查旧名,是为了改活人,不是赶活人。”
陈石补充道:“旧名下若有人转租、卖水、占棚,另算。”
徐墨写下荒城自查第一句。
清旧名,不赶活人。
问现住,问来路,问是否转卖。
老何看完,改成给百姓听的短句。
老何说道:“人还在,先说清;名死了,不能装活。”
赵有财听完,点头。
赵有财说道:“这句像人话。”
傍晚,荒城旧棚口也摆出一张桌子。
不是赶人桌。
是改名桌。
第一个来的是潘老兵。
他拿着父亲旧守门牌,手指有些僵。
潘老兵说道:“我爹死了二十年。我没有拿这牌占屋,只是怕你们说旧功没了。”
徐墨看他一眼。
徐墨说道:“旧功另核,旧名改册。你爹的旧功不因改名消失,你也不能用你爹的名字排新屋。”
潘老兵长出一口气。
潘老兵说道:“这就行。”
第二个来的人,就没那么坦然。
那人拿着旧水牌,说是叔父留下。老吴一看,立刻认出这牌早该退。那人这些年靠旧牌多领半桶水,再转给外来脚夫换柴。
他还想辩。
老吴气得胡子都抖。
老吴说道:“荒城缺水时,你拿死人牌卖水?”
那人缩了缩脖子。
顾长安没有让老吴继续骂。
顾长安说道:“退旧牌,补水账。若只是旧例不清,从轻。若明知死人名仍卖水,按私卖公水查。”
徐墨写下。
旧名养活人,可改。
旧名养私利,必退。
这两句话很快贴出去。
旧棚区的人围着看。
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转身就走。
陈石把转身走的几个人名字记下。
赵有财看见,问道:“又记?”
陈石答道:“不抓,只复问。”
赵有财叹了一声。
赵有财说道:“现在连转身都要有账了。”
顾长安说道:“不是转身有罪,是漏洞会从转身的人里跑。”
赵有财不吭声了。
夜里,荒城夜报写得很短。
南仓清死名,荒城清旧名。死名不可占屋,旧名不可卖水。活人先问,私利另查。
最后一句,顾长安没有改。
清名不清人,清利不清情。
京城南仓那边,许氏终于把陈贵的旧牌交了出来。
她手指松开时,哭了一声。
不是舍不得死人名。
是她抱着这个名字活了七年,今日终于能把自己重新写回屋里。
周惟正站在巷口,看着小吏把“陈贵”退到旧名册,又在现住册写下“许氏,陈贵遗妻,携孙二人”。
小主,
墨迹很新。
旧名退下去,活人终于浮上来。
第二日午后,南仓又问出一户夹在中间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