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说道:“去留回页只证来去与住宿,不证工钱有无,不证债务消失,不证身份高低。”
赵有财补了一句。
赵有财说道:“拿去留页压工钱,按扰工钱明账查。”
宋七听完,脸色才缓下来。
他不懂所有规矩。
但他懂这句话。自己干过活,就不能因为没住公共屋,被人说成不算荒城的人。
第二张旧页也被盖上新注。
旧页留痕。
现事另查。
短停不折工钱。
第三张旧页最麻烦。
那是一名叫梅娘的妇人。旧页上写,她愿意随丈夫田顺回安宁县。可侧问底册里,前日刚记过,田顺曾试图逼妻儿改愿回安宁抵债。
程娘子看完,立刻让人去请梅娘。
梅娘来的时候,手牵着两个孩子。田顺也跟在后面,被陈石拦在侧问处外。
田顺不满。
田顺说道:“我是她丈夫,为什么不能进去?”
陈石答道:“因为问的是她愿不愿,不是你愿不愿。”
田顺脸色难看,却不敢硬闯。
侧问处内,梅娘坐下后,先看了看门外。
程娘子把门帘放下。
程娘子说道:“你若要陪问,自己选。若不选,就只有问桌。”
梅娘低声说道:“不选。”
徐墨把旧页念给她听。
梅娘听完后,手指紧紧抓着孩子。
徐墨问道:“旧页说你愿随田顺回安宁县。是否仍是现愿?”
梅娘摇头。
徐墨问道:“你能说一句吗?”
梅娘抬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梅娘说道:“不愿。”
徐墨问:“原因可说,也可不说。”
梅娘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向两个孩子。
梅娘说道:“他回去要拿孩子抵债。”
程娘子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门外的田顺似乎听见了,立刻喊。
田顺说道:“胡说!我只是带他们回家!”
韩岳站到门前,声音不高。
韩岳说道:“再喊,带走。”
田顺闭嘴。
徐墨没有被门外影响,继续问。
徐墨说道:“你是否愿意留荒城待核,不立刻入公共屋,债务另查?”
梅娘点头。
徐墨说道:“请说一句。”
梅娘深吸一口气。
梅娘说道:“愿留待核。”
两个孩子靠着她,一动不动。
这一页写完后,徐墨把旧页和新愿链并在一起,盖上旧愿已改。
旧页不烧。
但旧页不能单独拿出去说梅娘愿回。
顾长安看完,定下新规。
愿链分初问、复问、改愿、现愿。
旧页留痕,不夺新愿。
单页不得独用,须连底册与本人复问。
凡拿旧页压新愿者,先问其利。
赵有财把这几句话看了一遍,还是觉得长。
老何又压成住户版。
老何说道:“旧愿留着,现愿看人。单页不算,连册才算。”
顾长安点头。
新牌下午挂出去。
很多人围着看。
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皱眉。对怕旧页的人来说,这块牌像门闩;对靠旧页压人的人来说,这块牌像挡路的石头,碍眼得很。
傍晚,谢五也听说了旧页新规。
他坐在侧棚里,很久没有说话。
看守问道:“你又想到谢承了?”
谢五抬眼看他。
谢五说道:“他最喜欢单页。”
看守立刻记下。
谢五继续说道:“一整本册不好骗,单页好骗。断了前后,人就只剩纸上那一句。”
这句话很快送到城务厅。
徐墨看完,低声说道:“断页成凭。”
顾长安说道:“待核。”
赵有财却听出别的味道。
赵有财说道:“若他喜欢单页,南仓那些旧页边角发毛,就不是小事。”
顾长安点头。
顾长安说道:“函京城,查旧页是否整册,查骑缝,查页边。”
徐墨提笔。
顾长安继续说道:“荒城所有愿页,自今日起,页边连号,改愿留链,抽页作疑。”
陆小满站在旁边,忽然说道:“像木料三色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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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有财叹道:“纸也要绑绳了。”
顾长安说道:“纸不用绳,要边。”
夜里,荒城夜报送出。
陶老伯旧页不夺新愿。
宋七去留页不折工钱。
梅娘旧愿回安宁,被本人改为愿留待核。
愿链初立,单页不得独用。
最后一句,是顾长安写的。
旧页留痕,为查旧错;现愿归人,不许旧纸夺口。
京城收到夜报时,周惟正立刻命人复查槐井纸铺和南仓旧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