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听了一遍,立刻压成路边版。
老何说道:“荒城不卖免债牌。债要查,不是赖。”
茶棚老板连忙点头。
茶棚老板说道:“我不知道是假的。”
韩岳看着他。
韩岳说道:“你卖之前,问过谁?”
老板说不出话。
白简在茶棚后找到十二块未卖出的免债牌,还有一张半句小纸。
上面写着:入京述法,旧债缓行。
后半句没有。
顾长安看完,神色平静。
顾长安说道:“又是半句。”
老何说道:“那后半句该是什么?”
顾长安答道:“旧债缓行,须回桌核;缓害不缓账,止逼不止债。”
抄手写下。
顾长安没有封茶棚。
他让老板当场把免债牌全部拆掉,又让老何在茶棚门口讲一遍。
老板也要跟着复讲。
茶棚老板苦着脸,把那句“债要查,不是赖”念了三遍。
路过的人围过来听。
有人不满。
一个客商说道:“若荒城法不能免债,那还入京做什么?”
柳嫂忽然掀开车帘。
她看着那客商。
柳嫂说道:“因为有人拿债抢人。”
客商愣住。
柳嫂继续说道:“查债,不是赖债。查人,不是抵债。”
她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荒城外说这种话。
老何看着她,点了点头。
顾长安没有替她补话。
这句话是她自己的。
车队重新上路后,白简把免债牌收进疑物袋。
白简说道:“还没到京城,假荒城法已经在路上卖了。”
韩岳说道:“越近京城,越多。”
老何抱着木牌,神情比出城时稳了一点。
老何说道:“那就一路拆一路讲。”
顾长安说道:“不全拆。”
众人看向他。
顾长安继续说道:“该拆的拆,该跟的跟。若所有假牌都当场砸了,就看不见谁来收钱。”
白简点头。
他在茶棚老板处留下记号,让后续京城差役跟查卖牌人。
荒城在荒城里学会的事,入京路上也一样能用。
不先猜。
不一锅端。
查路。
傍晚,车队到了石亭驿。
驿站外已经有人等着。
那人穿京城吏服,身后跟着两个书吏,神情客气,却带着一种京官惯有的审看。
来人拱手。
来人说道:“政事堂奉命迎荒城述法之人。请顾大人先交总册副本,由京中预审。”
韩岳看向顾长安。
白简也沉了眼。
顾长安问:“预审何人审?”
京吏答道:“政事堂自会安排。”
顾长安又问:“册离人多久?”
京吏说道:“一夜即可。”
老何抱紧布包。
柳嫂坐在车中,也抬起头。
顾长安说道:“总册不离桌。”
京吏微微皱眉。
京吏说道:“这里不是荒城。”
顾长安答道:“正因不是荒城,才更不能离桌。”
京吏脸色有些不好看。
顾长安继续说道:“要看册,就在驿站明桌。谁看,谁问,谁摘录,当场记。册不隔夜离人。”
京吏说道:“顾大人信不过政事堂?”
顾长安看着他。
顾长安说道:“不是信不过谁,是荒城法第一条,纸不离链。”
白简补了一句。
白简说道:“京城若要听荒城法,第一晚就不该先破荒城法。”
这句话说得很硬。
京吏的脸彻底沉了。
可他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他来接的,正是荒城问桌之法。
若一见面就把总册带走,明日政事堂再谈“本人、纸链、桌界”,便像一场笑话。人类官场最爱笑话别人,却很不喜欢自己成为笑话,理智终于短暂上线。
京吏最后退了一步。
京吏说道:“可在驿站设明桌。”
顾长安点头。
当夜,石亭驿第一次摆出荒城入京明桌。
总册副本放中间。
京吏坐一边。
荒城抄手坐一边。
白简记录谁翻哪一册,韩岳站在门口。
老何坐在旁边,手边放着愿、不愿、不懂三块木牌。
京吏看见木牌,忍不住问:“这是何物?”
老何说道:“给人说不清时用。”
京吏淡淡一笑。
京吏说道:“京城政事堂,不用这种小儿木牌。”
柳嫂在旁边忽然开口。
柳嫂说道:“我用过。”
京吏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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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嫂低声说道:“我那时说不清。没有牌,他们就替我说了。”
京吏的笑意慢慢收住。
老何把三块木牌摆正。
老何说道:“政事堂不用,是政事堂的事。可有些人要用。”
这一晚,京吏只看了两册。
归本人。
归纸链。
看完后,他没有再提把册带走。
夜深时,顾长安在驿站窗前写下入京路第一条补记。